除了“新罗金冠”庆州APEC还有这些文物内含玄机……
后知后觉发现今年的APEC是在韩国庆州举办的(都办完了),但这类活动只要不在中国办大家的关注热情都不高(2026年就是中国了),直到我看到了这张图——
感觉可以聊聊和本次APEC相关那些文物,主要就是庆州的文物、新罗的文物。
首先是新闻画面里的这顶金冠,不少新闻里称它为“新罗金冠”。感觉还不够确切,因为韩国出土的类似金冠有好几顶,送的是天马冢金冠,“是迄今所发现所有新罗金冠中规模最大、最华丽、设计最精巧者”。
如上图所示,原件其实还有两条垂饰,但新闻图里没看到,但在相关的匠人新闻图片里是有的,不知道是没拍到还是最后没送(如果没送就太抠门了点)。
天马冢是1973年发掘的,墓主不详,但基本可以确定是新罗王室的墓葬,建造时间大约是5世纪后半段到6世纪初,推测可能是新罗第22代国王智证王的的墓。
因为大多数新罗墓葬的墓主都不太确定,所以往往用出土文物中比较有特点的一个来命名,天马冢的名字则来自于墓中的“天马图障泥”。
可能有人要问了,为啥不叫金冠冢呢?因为金冠冢是另外一个墓,早在1921年就发现了,也是最早发现的金冠,所以名字就被“占”了。金冠冢的金冠也十分华丽,形制与天马冢的类似(可以数“出”字立饰的层数,天马冢是4个“山”,金冠冢是3个“山”)。
这类“金冠”看起来挺复杂挺眼晕的,实际上结构还是比较简单清晰的。因为是用薄金属片做的,结构可以用平面图完全展开。尤其是5-6世纪这个时间,是新罗金冠最华美的时期,一般就是中间有3根“出”字立饰,两次有2根鹿角状立饰,通过一个冠圈连接。
由于金冠冢发掘的时候朝鲜半岛正被日本侵占,整个发掘过程只用了4天。后来在2013年时偶然在出土武器上发现了铭文“尒斯智王”(“尒”是“尔”的异体字,新罗汉字里有不少是俗字),因为金冠冢的早年发掘过于匆忙,为了确认2015年对金冠冢重新发掘并确认了墓主身份。这应该也是目前唯一确认身份的新罗墓葬。
新罗金冠属于“步摇冠”系统,相关可见很久之前写过的《》和《》。相关历史背景的韩国古装里应该也见过不少了,这类金冠的圈围都比较大,从发掘看有的里面还衬有织物,装扮效果应该比古装剧里还要更华丽一些。
新罗和很多北方民族一样,十分推崇金饰,出土有金冠的墓葬往往还出土金耳饰、金胸饰、金腰带,甚至是金履。所以,韩国人AI了更“新罗”味的一版。
为了配合APEC活动,庆州博物馆举办特别展《新罗金冠:权力与威信》,亮点就是6顶新罗金冠首次集体亮相,其中与天马冢、金冠冢同类的金冠官方说法是有5顶(私人藏家手里其实还有),此次全部展出。
比较特别就是校洞金冠,是庆州发现的最早金冠,也就是上图中最为矮小的一个,认为是这类新罗金冠的初期版本。
说步摇冠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将它放在时间、空间都有所交流的背景下,但从出土文物来看,朝鲜半岛的确是目前考古发现最多、最完整、最华丽的地区了,它们的步摇冠出土多到不仅时间线可以串起来,类型下还不止有一个例证。
另外再补充一些,主要是看了以下网上对于这个赠送的金冠复制品有一些讨论,只要关于韩国,就各种信息乱飞,就挑一些聊聊。
有人说这个金冠是镀金的,因为金价飞涨。不过原件也不算纯金,“经科学实验分析,金冠的纯度为83.5%”。类似“金冠”里也有铜冠或铜鎏金的。
当然送纯金的肯定更有诚意,但这次的重点可能是手工复制。不过对于大家来说。看多了国内的一些金属工艺宣传,就会觉得原件的工艺也算不得有多复杂。
(按照新闻说,他们是在会谈前不到20天收到通知,每日工作10小时,从总工时估算也不算特别复杂)
《韩国国立庆州博物馆文物精品展》里有关于金冠的制作过程,出镜的好像就是年轻时期的金镇培。
唉,首先这只是个复制品,也不是唯一的复制品,光金镇培就做过不少。而且,如果只是算普通的工艺仿制品的话,其实我国好多博物馆都有同款。看到很多自媒体从这个事情上各种解读就想笑,因为韩国真的很爱送“金冠”,且主要送的就是天马冢金冠,不少和韩国有点交情的估计都收到过,只不过没有复制品那么精美。
左:1995年韩国国会议长赠中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国家博物馆藏;
左起:广州市国家档案馆、安徽九华山大愿文化园景区、南宁博物馆、上海公安博物馆展出的金冠工艺品
这类“金冠”可能对于一些网友来说比较陌生,但稍微对韩国资讯有接收(不是通过国内小红书、微博这种),就会发现它的出镜率还挺高的,有时候连奖杯也要做成这个样式。
至于这个设计,有网友说是“粪叉子挂辣椒”,也是由于这类文物看得不多,毕竟我国没有特别相似的同款出土,加上很多网络上开口闭口文化国界的人实际上根本就不看文物。
上面看起来像辣椒的,其实是非常有东北亚区域文化特征的“曲玉”(日本称“勾玉”),在日本和朝鲜半岛发现得非常多。具有类似中国传国玉玺般色彩的日本三神器之一就是“八尺琼勾玉”(不过目前谁也没见过这三神器,网上都是假想图),已具备神话与政治意义。
日本的勾玉可能在绳纹早期就出现了,日本也是最早留意到勾玉流行问题的。朝鲜半岛的勾玉则主要出现在金冠上,有的还在颈饰、腰饰上,除了各种玉石材料的,还有金质的,尺寸也多种多样。
尽管勾玉一度十分流行,但它的来源和意义始终不曾明确,目前处于中日韩三国都觉得自己是源头的状态中。浅浅说一下中国学者们的观点,大多认为是玉玦传入朝鲜半岛和日本以后在当地发生了变化,因为中国本土几乎没有多少典型的勾玉,有的只是零星相似的(日本学者觉得两者只是像,实际上没关系)。至于象征意义,这个大家自己都能回答,像胚胎、像兽牙、像蚕等,在没有进一步证据之前,学者们也想不出多么石破天惊或恍然大悟的猜想。
除了送了漂亮国金冠复制品,也送了我国领导人礼物,是“榧木围棋盘和螺钿漆器贝母圆形托盘”。
双方互赠的礼物都有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意思。韩国《京仁日报》(경인일보)的一篇报道主要聊了螺钿漆盘(),说该技艺起源于唐朝,在高丽改良发扬。里面还提到了宋代出使高丽的徐竞对此的夸赞,说的应该就是《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中新罗“螺钿之工,细密可贵”,“骑兵所乘鞍鞯极精巧,螺钿为鞍”等内容,徐竞多次提到了高丽漆工,高丽产的了螺钿漆器也是当时贵族非常推崇了。报道觉得送螺钿漆器是关系低迷的当下对双方悠久的经济文化交流史的回顾。
其实这次活动的主视觉,海报等的设计用的其实也是螺钿风格,也算是呼应上了。
但这件文物的来源比较有传奇性,应该也是在日本侵占朝鲜半岛时出土的,但具体的出处已经不可考了,目前一般认为是来自于庆州灵妙寺。比一般瓦当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不是使用模具制作的,而是手捏的,所以看起来比较有手工陶器的味道,不太像我们一般印象里的瓦当。
这块瓦当1934年登于《朝鲜报》时,就已经时一位名叫田中敏信的医生的私人藏品了,这个医生收集了很多新罗瓦当,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块,后来他将大部分藏品捐给九州博物馆时就留下了这块人面瓦当。
后来这块瓦当就几乎成为庆州的文化形象之一,不仅是这次活动使用了这块瓦当作为标识,之前的庆州世博会用的也是这个元素。
这个瓦当又名“新罗”的微笑,可能也是屡屡作为庆州形象的原因。类似这种使用文物中“笑脸”做设计的情况,之前还写过《》。宁波旅游logo的原型文物年代更早,笑容也更可爱一些,只是设计语言有点啰嗦,加上文物原件没有大力推广,不太容易被联想到。
以上大概就是目前我看到的跟文物有关的一些内容,因为报道不多,也没主动关心,可能有所遗漏(漏了就不补了,评论区有人提到就回复一下)。